DB Multiverse

部分 4, Chapter 48.

一个兹夫尔人的悲伤时刻

 

荔枝的地址实在太难记了，我们决定不费劲把它译成法语。总之，在城里某处的荔枝家里，弥漫着哀悼的气氛。她进门的那一刻，墙壁不需要她下令就自动变成了深紫色。它们完全懂。

 

荔枝当时正躺在她的沙发上，毕竟所有文明、所有时代都有客厅沙发这种东西，白天永远取代床的功能。她已经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个小时。她不再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浮现汉娜西亚的脸。客厅一度响起轻柔的音乐。她低语了一句“不要”，音乐就停了。她更愿意保持安静。

 

她家的门认出了朋友阿布里，立刻打开让她进来。她朝屋内一个装置看了一眼，装置理解了她的请求，用无声的箭头告诉她荔枝在哪。就在隔壁房间，她瞬间就到了那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准备用尽全力让她振作起来。

 

但她是真朋友，一看到荔枝那副模样，立刻改变了态度。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伤心。显然，现在不是强行把她拽进欢乐的时候。阿布里尊重她的沉默，什么都没说，在沙发上挨着荔枝坐下，给她传递兹夫尔人的体温。

 

无限的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荔枝转向阿布里，说：

 

“对不起，让你浪费时间了…”

 

朋友冲她灿烂一笑，把她搂进怀里。

 

“我就是干这个用的！哦，我的小陈，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你。谢谢。你可以拿出来了。”

 

阿布里松开拥抱，打开悬浮包的侧袋，掏出两个巨大的“特供消沉”糕点，里面塞满了有效的提神药物：糖。

 

她们吃了起来，然后阿布里打开了话匣子。

 

“你辞职了，我听说了。”

 

“嗯。”

 

“够果断啊，打完仗才几分钟就决定了？”

 

“你该看看那场面…实在受不了。全是政治，政治…我根本没那个心思。我当时就知道，明天、后天也不会更感兴趣，所以…与其只请半天假，我把剩下的人生都请了。”

 

“反正至少有三十份棒极了的工作在等着你。谁不想要大名鼎鼎的荔枝呢，赛亚军队指挥官、女王战士的顾问、新航天局局长、叛军荣誉中尉…”

 

“我那些头衔一个都没有，你刚编的吧。”

 

“可是光讲你的故事，就得采访两辈子。”

 

“那就等着吧。我近期不会回去工作的。”

 

“那我们去度假？”

 

“哈！你想的话。不过我考虑得比较长远。我想去赛亚人的地盘看看。也许当个大使，建立一些新机构。跟赛亚人建立直接而真诚的联系。”

 

“哇！好大的计划！不过你被赛亚人吃掉之前，先想想眼前吧，用你的特权搞点顶级度假，给你、你最好的朋友，还有她的新男朋友，怎么样？”

 

荔枝笑了，沉默以作答。

 

等到阿布里吃完，她吃得比荔枝，她朝荔枝使了个眼色：她礼貌地等过了，但凡事有个限度…朋友明白了，掏出另外两个糕点。

 

荔枝撕下一大口，那架势颇有赛亚人的风范，朝电视挥了挥手。3D屏幕亮了。

 

“赛亚人的领地很蛮荒，比我们的大得多…去那儿旅游很美，你知道吗。”

 

屏幕上出现了平原的画面，接着是茂密的森林。

 

“小陈，他们连厕所都没有。”

 

“这里是赤道丛林，第三经线。那些颜色全是天然的！有一支赛亚人不会飞，但能在水下憋气好几分钟。”

 

“至少那帮人还洗澡。”

 

“这里是南之北的上空。冬天大雪，夏天，锯齿恐鼹从冬眠中醒来找吃的。通常就是冬天冻死的迷路赛亚人。”

 

“你下面有个‘重要’图标在闪红，闪得厉害。”

 

“我打赌不是什么第三位千年战士被探测到了。他们跟宇宙各方的谈判、辩论和变动，随便什么屁事都算重要。你看，这就是我想逃离的。那些跟外星人的商贸条约关我屁事！对了，前几天我看到一个山谷，赛亚人去那儿打猎，因为全是巨型动物…阿布里，别打开！”

 

她朋友已经做了手势，图标放大了。不是什么消息，是一条通知，有人把赛亚人地界的一个特定监控摄像头标为重要。荔枝正要点击关闭，脑子突然卡住了。

 

一个赛亚人地界的摄像头，还标了重要？现在？

 

她点开了。

 

那是汉娜西亚的故乡村子，准确的说是迁址后的新址。是实时画面。

 

她在那里。赛亚女王正在村子里边说话边吃东西。

 

她还活着。

 

这不可能，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荔枝站起来大喊。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阿布里没认出汉娜西亚，赛亚人长得都差不多。但她猜到摄像头拍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她抬头看向正变得歇斯底里的朋友。

 

荔枝哭了。

 

她扑到沙发上，紧紧抱住朋友，把阿布里压进了沙发深处。阿布里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反复念叨：“她还活着…”

 

“可怎么…”阿布里用肺里仅剩的一口气问。

 

荔枝撑起身子，放开了她。

 

“我去问她！”她叫道，眼睛湿润而发亮。

 

她转向屏幕，手指飞快操作，蹦出一串指令词。

 

阿布里这才明白，她不是要用无线电什么的去问，她在直接调一艘飞船！而且已经确认了！她没想错，她朋友真有能力让她度个了不得的假，只要她想…

 

“小陈”阿布里哀求道，但已经晚了，她朋友已经离开了客厅。

 

阿布里站起来追进隔壁卧室。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刚被扔在房间中央，荔枝正往里面乱扔衣服，几乎没挑。然后是各种配件，通讯、卫生、医疗、防御和生存用品。啊布里很惊讶卧室里居然有后三样。她平时要武器干嘛？就算那些东西也不全是日常用的！她是在准备对付僵尸末日吗？

 

“你现在就要走？！”

 

“不，8分钟后！”

 

“可！可这也太不像话了！我…我敢肯定去那儿是禁止的！”

 

“我会搞定的，我有人脉！”

 

“可是！你需要呃，签证！打…疫苗！防虱子药水！”

 

荔枝给她看了手里的东西，然后丢进行李箱。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防虱子喷雾”。

 

“我开玩笑的！至少…半开玩笑。”

 

行李箱合上，飘起来跟在荔枝身后，像只小狗。不过在普兰特，应该说是像只小格兹布瑞提。阿布里冲到门口，用身体堵住整个门洞，对兹夫尔人来说这很容易。她飞速说道：

 

“小陈小陈我的小陈你不觉得你这反应太冲动了吗这可是双重情感冲击应该稍微想一想的再…”

 

（吸气！）

 

“…该冷静一下再…”

 

（吸气。）

 

“呃，反正就这些了。”

 

荔枝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冷汗从阿布里太阳穴渗出来，她不知道朋友是彻底疯了还是怎么了，她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笃定。她还注意到她不只收拾了行李，右侧还挂了一把显然不是民用级的致命武器。

 

“你跟我一起去吗？”她两眼放光地说。

 

阿布里在惊吓中缩成一团，冷汗变凉，胃里一阵翻腾，就在她想象自己踏上赛亚人土地的瞬间。

 

外面传来轻微的嗡嗡声，说明调来的飞船已经降落在房子前面。阿布里惊恐地扭头望向外面，她在这儿看不到，因为墙壁和窗户还是紫色的。

 

荔枝拉起她的手。

 

“准备好迎接你人生中最伟大的冒险了吗？”

 

“我…不行…我…明天上班…”

 

“回来再找一份！所有公司都巴不得让伟大的阿布里站在她们的咖啡机旁边呢！换会议室总监！8层楼办公室八卦女王！各种骚扰的专家！争取增设第八个晨间休息的工会荣誉中尉！百米赛跑大学冠军（虽然花了足足58秒）！宇宙第一绝对真相讲述者！全宇宙最好的朋友！”

 

飞船起飞了，几分钟后就到了海上，从那里加速驶向下一块大陆。从前面的宽大舷窗望去，很快四面八方只剩海水。驾驶舱里，流行音乐震天响，幸好盖住了荔枝那跑调的欢快嘶吼。在这场即兴公路旅行中，阿布里浑身发抖，每时每刻都在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