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部分 2, Chapter 5.

共情

 

尼祖基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地转。啥正经收获也没有。既没碰见什么力气大得离谱的庄稼汉，也没遇上哪个神经到会去关心鸟语花香、怜爱小孩子的赛亚人。他感觉自己都跑了一百来个村子了，这才靠近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地方。这时候，他已经离王都十万八千里了。

 

在这种偏远地界，国王的权威经常不怎么管用。说白了，只要国王对远方的村子有所求，那权威就得重新掂量掂量。所以，出来跑腿招人的使者全是军队里的高层，就是为了镇住这帮乡巴佬，让他们记起首都的拳头有多硬。确实，有不少将军挨个村子去游说赛亚人入伍，这种事儿可是三百四十多年没干过了，上一次还是某个国王决定去攻打兹夫尔世界的时候。

 

当时赛亚军队在海面上飞了好几周，最后炸掉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岛，还自以为兹夫尔人肯定住在岛底下。

 

如今呢，国王又在操练军队，准备对付那个千年战士，虽然这事儿没摆到明面上说。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子，房子像模像样，布局也有条理（比如中间那块空地，用来过节和集会），一看就知道村长既聪明又能干。尼祖基降落在村边，然后步行走进来，直奔中心。

 

他穿着闪亮的盔甲，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这本来就是故意的，赛亚人要么盯着他看，要么干脆跟在他屁股后头。跟往常一样，他的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拦住了。一个年轻赛亚女人挡在他面前，明摆着是在挑衅。得，谁让他自个儿闯进来的呢？再说，他一看就老了。她觉得自个儿有戏。她朝旁边啐了一口，头刚转回来，就看见对方的手已经呼过来了，一把抓住她肩膀，往后一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尼祖基把她扔出去几十米远，周围一片哄笑，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汉蒂奇早就注意到了这阵骚动，在村子中央等着他。一看见那身盔甲，立马认出了来头。

 

“您是国王陛下的大将军。欢迎光临我们村子。”

 

不是天天都能碰上这么客气的接待。这村长，有见识。

 

酒席临时张罗起来，好跟来客边吃边聊，不吃饭怎么谈事？全村人都凑过来了，有白吃白喝的机会哪能错过。

 

尼祖基开门见山，说他在找个徒弟，要培养一个战士。

 

“这可是莫大的荣幸，不能推辞，”汉蒂奇说，“您要不要试试看我们这儿几个看着有潜力的？”

 

“嗯…你是村长。那就让我瞧瞧你们最厉害的有几斤几两。”

 

汉蒂奇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手里那块肉塞进嘴里。

 

第四次了，汉蒂奇被将军撂倒在地。他爬起来，拍拍土，擦擦嘴角的血，又端端正正摆好架势。对面尼祖基一下都没挨着。村民们全看傻了。他们一直以自家村长为傲。他们的村长可厉害了！他们都知道，因为之前邻里纠纷，村长把周围几个村子的头头全给收拾了。

 

结果这个城里来的家伙，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揍了。

 

“你很强，”尼祖基说，“这么偏远的地方有你这号人物，真难得。你闯荡过不少地方吧？”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直翻白眼。

 

“可惜啊，你不是我要找的那种人。我想想，不如把你宰了吧。”

 

说着，他手里慢慢聚起一个火球。

 

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友谊赛里杀人，不太讲究。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强出头。汉蒂奇可不想就这么送命。他暴怒地扑上去猛攻。这下动了真格，效率高多了，尼祖基挨了几下，火球也散了。最后还是扳回局面，挣脱出来。

 

两人又拉开了距离。趁汉蒂奇犹豫的工夫，尼祖基在人群里扫视，看谁会出来叫停这场打斗。

 

因为友谊赛里不能杀人。而且尼祖基赢定了，他根本没理由去杀一个明显不如自己的对手。只有共情的赛亚人，或者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对这种不公出手。

 

还真有个有心的女人站了出来。是个年轻赛亚女人，跟汉娜西亚差不多大。自从汉蒂奇单身以后，她就一直想跟他搭伙过日子。赛亚人从来不在乎年龄差。

 

“他不是村里最强的。”她说。

 

“哦？”尼祖基应道，“难道还藏着别的什么人，更配跟我打？”

 

“还是更配被宰？”汉蒂奇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尼祖基琢磨这话里的意思。这女人想救村长，就指了别人；而村长自己倒像是想把那个人藏起来，免得真被杀掉，如果对方真打算杀人的话。

 

得摸摸他们的底。

 

“杀不杀嘛，看情况。多半是会的。实际上，没错。如果不是那个人，那就还是你。”

 

汉蒂奇摆出防御姿势。

 

“这儿没人比我强。”

 

尼祖基心里暗笑。这话谎味儿太重了！他在护着那个人，就跟那女人护着他一样。赛亚人帮别人，要么是听令（上级或者纯粹屈服），要么是真心爱对方。不管哪种，面对必死的威胁，最后都会翻脸不认人。除非，就像他在图书馆里领悟到的，是那种怪胎，受不了别人受苦！他们的力量就来自保护别人的那股劲。接下来得把火拱起来。

 

他转身朝那女人，准备挑衅她，结果人已经不见了。

 

汉蒂奇趁他分心，又攻了上来，打斗继续。尼祖基又挨了几下，但村长最终还是被按在地上。城里来的战士正要抬脚踹地上的汉蒂奇，突然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住手！！！”

 

 

又一个年轻姑娘。刚才跑掉的那个把她拽来了。这新来的姑娘让尼祖基眼前一亮。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数不清的赛亚人，光看站姿、周围的气场、眼神，就能掂量出对方的力气、水平、经验和潜力。毫无疑问，她才是村里最强的。可既然这样，为什么村长不是她？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别碰我爸爸。”

 

没错，唯一的可能。在偏远村子，晚辈出于尊重，通常不会抢长辈的位置，至少得过几年。这下嫌疑人变成三个了。第一个姑娘已经退到一边，扭过头去，一脸“这不关我事”的表情。尼祖基在心里把她划掉，因为这一家子更有意思。当爹的护着闺女，这在独生子女的赛亚人家庭里也能看到，但从来不会太过火。

 

“你们俩必须死一个。我跟谁打？”

 

“我。”父女俩异口同声。

 

尼祖基心里乐开了花。很明显，共情是遗传的。他忽然注意到什么，转头仔细看那姑娘。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赛亚人的风俗各地不同，但不管在哪儿，尼祖基从没见过哪个赛亚人敢顶着这么一副软弱相出现在人前。

 

“你为什么哭？”他平静地问。

 

“不关你的事。”她也平静地回答。

 

“我感兴趣，因为这可能让我改变主意，不杀人了。当然，前提是你说真话。”

 

“啊？”

 

汉娜西亚被这陌生人的态度搞糊涂了。他藏着什么，他在试探他们，他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她肯定打不过他。

 

“我妈死了。”

 

“然后呢？”

 

“我妈死了，所以我哭。”

 

尼祖基没听懂。这个概念他理解不了。对他，对所有赛亚人来说，亲人死了，顶多有点消沉、有点怀念，这就算到头了！他搞不懂这跟“为别人受苦”有什么关系…死人不痛苦，

因为都死了呀！还是跳过这点，直接看她那股想帮人的劲头能不能激发出隐藏的力量吧。

 

“我挑战你。你要是拦不住我，我就杀了你，还有你爸。”

 

汉娜西亚冲向陌生人，一记直拳被他躲开。她接连进攻，尼祖基只是闪避格挡，不慌不忙。他对她的力量还挺吃惊，不赖嘛。他终于还了一记狠的，但出乎意料，她躲过去了。他以为这么久没进攻，她不会防备，看来她反应相当敏锐。

 

尼祖基继续猛攻，汉娜西亚很快落了下风。她从没跟这么强的人交过手。不只是力量的问题。他的技巧几乎无迹可寻，又快又狠…出手基本都能命中，动作…根本看不懂。他的打法跟这个村、附近几个村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汉娜西亚开始喘粗气。尼祖基觉得是时候再试一把了。

 

“这就累了？我早料到了。”

 

他闪电般朝她爸扔出一个火球。他一直盯着她女儿的反应，等发现攻击目标是自己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来不及躲。汉蒂奇被炸飞出去，摔在地上，伤得不轻。

 

尼祖基回头想看她女儿的反应，只见她发了疯一样朝他扑来。

 

他来不及格挡，被结结实实揍了一拳，这是整场打斗他第一次挨揍。他被轰得向后飞去，血珠子洒了一路。但他却笑了，干脆顺势倒下，连反抗都不反抗，因为他太高兴了，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赛亚女人。

 

紧接着又一记重击把他砸进地里。汉娜西亚用全身重量压住他（她是“飞”着往下压的，不然以赛亚人的力气，她根本压不住他），对着他脸就是一顿猛捶。

 

他不该那么松懈的。这下挨了太多下，完全没法还手了。完了。他玩过火了，就要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命送掉。

 

 

汉娜西亚终于停了手，从他身上松开。她本可以杀了他的。说实话，看刚才那架势，她没杀他才奇怪呢。他明摆着威胁了她和她爸。她理应把他结果了。何况他比她强得多，要是养好了伤，卷土重来，真可能说到做到。

 

虽然村民也觉得她该杀了他，但谁也没吭声。

 

“我赢了，”汉娜西亚说。“从现在起，不许你再威胁我们村的人。”

 

“你饶我一命？”尼祖基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望着天空。“你真是我要找的人。”

 

空气凝了一瞬，汉娜西亚转身朝她爸走去。

 

“你没事吧？”她问。

 

汉蒂奇没搭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本身荒谬得离谱（不过他早习惯了），意思是一个赛亚人居然会关心另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他站了起来。头还有点晕，但很快就能恢复。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刚才还是杀了比较好。”

 

“用不着。喂，老头！”她朝另一边喊道。“滚出这个村子。我们村中央不是给你躺尸的地方。”

 

村民们坏笑起来，他们知道，要是这伤得不轻的外来客自己走不了，汉娜西亚肯定会揪着他的头发或者尾巴，把他扔得远远的。

 

尼祖基慢慢爬起来，站直了身子，还挺有派头。然后他离开了村子。走远了之后，他找了处水洼洗了洗脸上的伤，又去找吃的。过几天他就能恢复，到时候他还会回来。

 

当初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压根不信他要找的那种赛亚人存在。可现在他真真切切碰上了这么个奇怪的家伙，他特别想弄明白，她的力量能不能强到碾压所有赛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