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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 3, Chapter 20.

国王的命令

那种声音，活物是发不出来的。但齐尔德却发得出来。像机器的嘎吱声，或者小型引擎的噪音，如果赛亚人之前听过引擎声的话。还带着某种扭曲，听着特别诡异。

 

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些怪声，是他临死的呻吟。他掉下去了，重重砸在地上。汉娜西亚跟了下去。

 

不…他没死。他睁大眼睛来回晃动。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怪声之间，他还在说话，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不能被击败…不可能…不可…”

 

“你已经被击败了。”汉娜西亚说着，握紧了拳头。必要的话她要砍断他的脖子，必须彻底了结他。

 

她出手了，用尽全力。一道冲击波炸开。地面裂开缝隙，房屋碎片飞溅。他被斩首了。

 

 

兹夫尔人那边，简直是如释重负、欣喜若狂。

 

“太棒了！”

 

“好样的，赛亚女人！”

 

“她杀了他。杀了！从来没有一个冰冻恶魔被非冰冻恶魔杀死过！”

 

“真的？”

 

“网上的消息是这么说的，但肯定是冰冻恶魔帝国篡改了历史。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事发生在最近，比如一千年以内，地下网络肯定会传开。但我查了很久，一点记录都没有。”

 

“她做得非常明智。他的力量在急剧增长，她趁他还没完成就杀了他。要是让他变完身，她可能就打不过了。”

 

“对，看画面，他变身时所有伤口都在愈合！”

 

“派队伍过去。必须回收他的尸体。联络顾问。”

 

齐尔德的飞船里，只剩下导航组了。不到十个人。他们害怕极了。他们的主人死了，这本不该发生。他们身处敌对环境，周围全是会扔火球的土著。而他们的飞船不是战斗用的。是啊，谁会在太空里跟冰冻恶魔打呢？明知道他能不穿宇航服在太空活动，轻轻松松就能摧毁敌方飞船？

 

“那么搞定了吗？快！”

 

“好了，消息和所有记录都发出去了，但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那就撤。”

 

“你疯了？我们一动，他们就会攻击我们。”

 

“必须一次性垂直加速，越快越好。过了两公里他们就追不上了。”

 

“启动推进器的声音会被听到的！”

 

“总不能待在这儿吧！”

 

“我的王，您还活着？”

 

他确实还活着。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他过人的抗打击能力让他几周前当上了赛亚人之王。但这已经是他统治的终点了。赛亚人里当然有更短命的王朝，但这也太快了。他想摸摸肚子，感受一下伤势有多重，但手动不了。虽然手没被石头卡得很紧，但他完全控制不了。他试着动其他部位，只有头能稍微转一转，左一点，右一点，然后他看清了悬浮在面前的顾问。

 

“我的王，在选出新王之前，您还有一个最后的命令要下达。一个紧急命令。您能帮我吗？”

 

“你不过是个卖给兹夫尔人的间谍，”国王想这么说，但他没力气开口。于是他点了点头，他不想现在就死在这，嵌在城堡的墙里。他想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想看看那个怪物是怎么被打败的。

 

顾问尽力把国王的身体从墙里弄出来，背着他飞到战场方向。对于这位君主来说，那是极度痛苦的时刻，但他是个赛亚人。

 

现在，许多赛亚人聚集在怪物和汉娜西亚周围，她已经退出了变身。大多数人都在飞行。在首都，几乎人人都会飞。

 

“你好强！”一个赛亚人说。“你太了不起了！”

 

“你从哪来的？很远吧，”另一个摸了摸她的衣服，那跟他们穿的很不一样。她穿的是几乎没鞣制的兽皮，而他们都穿着精致得多的袍子，至少不臭、没那么扎人。

 

“我说，你是千年战士吗？”

 

“赛亚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哪学的战斗？”

 

“赛亚女人，那光是怎么回事？”

 

“嘿，你喜欢我这种高大威猛的赛亚人吗？”

 

尽管破坏惨重，死了很多人，但他们全都被这场战斗和汉娜西亚本人点燃了。而汉娜西亚自己，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本该为首都惊叹不已。但此刻，她在心里哭泣，为战场上的死难者。

 

她抬起头。一对奇怪的组合正飞过来，一个赛亚人背着另一个奄奄一息的。

 

“国王！”她身旁有人喊道。两人降落到人群中，顾问开口了。

 

“国王在临终前有几道命令要下达。必须把入侵者的尸体运回城堡。还没死的，不能处决。最后，要俘获那艘飞行器。”

 

突然，那飞行器开始颤抖并发出噪音。它要逃了。

 

“所有人！趴在它的外壳上，但别弄坏了！围住它，不让它乱飞！”

 

所有人兴高采烈地几十个人扑到飞船上，飞船正加速向上冲。于是所有趴在上面的人都往下压。外壳极其坚固，毕竟它能承受再入大气层。所以他们的手脚，有人甚至跪在上面，

产生的点状压力并没有撕破外壳，只是微微变形。赛亚人再加了把劲，突然占了上风，飞船一头栽进首都附近的平原里。引擎熄火了，导航员们全都后悔没有神或恶魔可以祈祷。

 

“我们有很多事要做。分析并彻底研究那个怪物的尸体。尽可能救治幸存者并审问他们。联络那些我们完全信任的外部星系，召开大会决定下一步行动。我们是向冰冻恶魔公开宣战，骄傲地展示他们一员的尸体，还是让一切消失，指望在他们调查这事期间能平安无事？…”

 

是啊，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其他兹夫尔人都在思考他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一切都不会和以前一样了，”阿布里喃喃自语。

 

赛亚人像一张活网一样围着飞船，在顾问的指挥下，以一种随机但还算有效的协调，朝海边移动。其他赛亚人捡起入侵者的尸体，那些穿衣服的奇怪动物，堆成一堆。其中一个发现自己捡的尸体还在呼吸，左右看看，然后悄悄拧断了它的脖子，低声说：“去死吧，怪物！”然后把尸体扔到堆上。

 

如果不是国王，没人会在意那个倒在地上的赛亚人尸体。但鉴于他的身份，几个在城堡里有职务的赛亚人围在他身边。汉娜西亚走近了，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他只剩几分钟了。但眼神依旧有力、鲜活，也充满了痛苦，毕竟这种处境。他是国王。他年纪有她两倍大，经历过更多战斗。看见她，他认出了她的力量，想一直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汉娜西亚跪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这本该是朋友或至亲才有的举动。她超级赛亚人的敏锐度让她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感知到了更多关于将死之人的信息。她感觉到他体内的一切在震颤，每一次生命的脉动，每一次呼吸，透过手掌，她全都感觉到了。对一个共情赛亚人来说，同步感受他最后的时刻，既是祝福，也是折磨她情感的苦难。

 

国王看见她哭了，然后带着失望死去了。

 

“你是新的赛亚人女王，”她身后一个声音说。这人难道不知道国王刚死，还是根本不在乎？

 

“不，”她转过身，看见是那个顾问在说话。“我没兴趣。”

 

“至少留下来，”他飞离地面说。“我们至少欠你一场庆典和一顿饭。城堡欢迎你。”然后他朝海边飞去。

 

汉娜西亚站起来飞走，躲避其他赛亚人的追问和祝贺。她迅速移动到城市的另一处，悄悄落在两栋建筑之间。这里没人注意她，所有人都在谈论刚才发生的事，正往战场那边飞。

 

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栋房子都挨着另一栋，建筑布局划出了街道、路径，总之，是一套高效的后勤体系，让这地方成为了一座城市。而且，没有哪栋房子明显比隔壁差。在村子里，大多数房屋往往带着上次或无意或有意破坏的痕迹；而在这里，没有敞开的裂缝，没有未完工的墙，一切都被建好、完工，由最擅长建造的赛亚人修葺过了。

 

再说，人口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都自己打猎，周边平原的猎物肯定早被这帮吃货吃光了。显然，首都有严密的组织。

 

汉娜西亚已经晃到第三个“公共广场”了。在房屋之间，她发现了一个开阔甚至近乎美观的空间，有植物、座椅和桌子，跟其他地方一样。这里集会点很多，因为人们只有在睡觉、躲雨或想独处时才待在屋里。这个广场上正好有一场宴会，被遗弃了，因为所有人都跑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广场上没有火，但有烤好的肉，是她从未见过的种类，还有各种水果和菜肴，气味也陌生。她走近一张桌子尝了一口。

 

“嘿！”隔了两张桌子，一个小赛亚女孩喊道。“谁邀请你的？”显然这小孩不会飞，与其在人群里被踩扁，不如自己享受宴会。好想法。

 

“我自己邀请的，”汉娜西亚嘴里塞得满满地说，空着的手到处抓。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吃的，但只管往嘴里塞。

 

“滚出去，乡下佬！”女孩喊道，每喊一个字就喷出几颗葡萄。“这是我的生日宴，你没被邀请！”

 

“生日快乐，”汉娜西亚继续说着，拿起一个装着不透明液体的杯子。杯子做得真不错，桌上的餐具也是。在汉娜西亚的村子，容器都是用随手捡的东西做的。杯子就用角或牙挖空，插在木桌上，木桌总是坑坑洼洼、满是洞，得经常换。这里杯底是平的，容量还很大，太实用了！她喝了一口，从没尝过这种味道。不只是果汁。又辣又好喝。

 

“行，我亲自把你扔出去！”

 

小女孩朝她扑过去，但被一只伸出的脚挡住了。她双手乱挥，但还没汉娜西亚的腿长。白费力气。她的对手毫不费力地继续把她挡在外面，脚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看都不看她，还在继续吃，这太气人了。

 

 

“嗯，再来几杯。”

 

汉娜西亚飘着移动，保持防御，又抓了一杯酒，一口干了。桌边还有一种不认识的食物。她塞进嘴里，嗯，不好吃。吐了出来，拉过一个盘子，翻找着已经尝过的东西。最后捡了根骨头啃，牙齿咬碎，又挪到另一张桌子。

 

“阿尔忒弥斯秘技！”城里的小女孩喊道，双手撑住汉娜西亚的腿，整个身体往前甩。她双脚并拢，准备狠狠踢向对手的肋骨。但汉娜西亚高速转身，她踢了个空。被一只强壮的手一推，小女孩被陌生人一巴掌拍在地上。

 

“攻击之前喊名字，蠢不蠢，”汉娜西亚评论道，双手各拿一杯，试图同时倒进嘴里，结果液体像喷泉一样洒了自己一身和满地。没关系，地上本来就全是饮料和残渣，这才像样嘛。

 

汉娜西亚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不只是这些新鲜食物的吸引。她已经忘了烦恼，国王的死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还觉得世界的深度在晃荡，房子忽远忽近，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动。她又拿了一杯，这次只拿一杯，慢慢喝。已经不辣了，味道真不错。

 

“呀啊啊啊！”那个过生日的小女孩尖叫着朝敌人冲过去。她跳起来连续出拳，但都被一只手笨拙地挡开了。她继续攻击，有些打中了，有点感觉，但似乎造不成任何伤害。最后她干脆抱住对手的手，使劲咬下去。

 

“哎哟！”汉娜西亚叫道，但没松开桌上最后一杯酒。她甩着胳膊，但咬住的人死不松口。于是她又把她拍在地上，这次是头先着地，结果一是压碎了咬在她手上的下巴，二是洒了半杯酒，双重后果都让汉娜西亚爆了句粗口，此处自行脑补。

 

“唔唔唔唔唔…”女孩咬着牙，血从脸上流下来。汉娜西亚不太讲究地一脚踩在她肚子上，她疼得倒抽气。然后汉娜西亚踩着女孩，使劲拉自己的手，但没用。这小比特犬宁愿被撕碎也不松口，而这事也快了。

 

汉娜西亚把酒泼在女孩脸上，女孩“咕噜咕噜”咳嗽起来，松开了嘴，但只是很短的时间，然后上下颚咬空，咯得生疼。小赛亚人像湿狗一样甩着头，把酒从眼睛里甩掉，当她站起来准备继续打时，眼睛已经红了。她暴怒地环顾四周，但对手不见了。

 

汉娜西亚远远在她身后，在另一张桌子旁。她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张着嘴嚼，又用另一杯酒漱口。真是一心多用，她看着自己那只被咬出深深牙印的手，肌肉发红作痛，有些血。要不是她那可怕的抗击打能力，半只手早被那小女孩咬掉了。

 

“你现在是我的死敌！”小女孩指着汉娜西亚宣布，但汉娜西亚早已不关心，又找到了一杯。“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一年、十年、或者更久，我会杀了你，我会…爸爸！！她欺负我！！！”

 

几个赛亚人回来了，因为那边没得到什么信息，挺失望。他们发现自己家最小的女儿在吐血，正用手抹脸，像随意拨开刘海一样，其实是在擦伤口的血迹。他们还发现宴会被人动过了（虽然也看不太出来差别），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最里面的桌子上胡吃海塞，动作已经晃晃悠悠的，明显喝醉了。

 

海浪拍打着海浪。啊！大海，可怕、狂野、充满秘密…赛亚人从来不在乎。他们飞在水面上一公里高处，紧密编队包围着一艘外星飞船…

 

赛亚人跟着顾问，他们一进海他就跟上了。他一边看着手镯上的指示，一边带路。已经飞了好几个小时。对这队伍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精力充沛，配合得如此默契，飞船也不再试图逃跑了。但他们也有点烦了。而且已经看不见海岸了，这种时候，通常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重新找到岸，而且往往离出发点几百公里远，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

 

“快到了，”顾问感觉到他们情绪不好，说道。快到了，但到哪儿？他们都在想。没有岛，没有地方可停飞船。

 

突然，云层之间冒出一块巨大的天蓝色方块。巨大的飞行立方体，除了参加过汉娜西亚村子附近那场千年战士战斗的一两个老兵外，没人见过这种东西。一个巨大的方形开口正对着他们。顾问飞了进去，他们跟上。

 

“降落！”他说，他们缓缓下降。下面的人散开，让囚犯落地。“注意…”顾问提醒道，“撤！”所有人都从开口飞出来，开口已经开始关闭。最后一个赛亚人刚飞出，闭合速度加快，洞口关上了，飞船被关在里面。

 

“那是什么？”一个赛亚人问。

 

“国王的秘密，”顾问回答。“别担心，没人能找到那艘飞船，你们自己也没机会再找到。走吧，跟我来，我知道回首都的路。当然，这事不必多说…”

 

顾问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们所有人，更重要的是，这种话传出去会变成流言，然后很快被讲故事的人辟谣，最后只留下一个迷人的谜团。

 

在巨大的兹夫尔飞船内部，灯光亮起，机库涌入了兹夫尔士兵和武装机器人。他们进入飞船，俘虏了导航员。

 

回到城堡后，顾问看到了堆放在大厅里的尸体堆，那个巨型首领的两截放在旁边。还有两个俘虏，一个捂着被撕裂的肚子，另一个伤轻一些，被一个体格两倍于他的办事员紧紧按着。

 

兹夫尔人会在夜里悄悄运走所有尸体，但必须先把这两个怪物送进充满兹夫尔医疗设备的急救室，免得他们死了。他叫来城堡里几个跟他一样知情的赛亚人，去完成这个任务。

 

“国王的命令已经执行了。现在，我得去找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