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部分 2, Chapter 9.

兹夫尔战士

冷。好冷。

 

他站起身，风刮过身体。风是冷的，风是恶的。于是他重重捶向地面，很用力。这样能暖和些。但杀不死风。他抬头看天。这个房间很大。没有边界。从醒来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

 

“杀。”

 

那个声音就在那儿。声音是他的朋友。声音是他唯一的朋友，但在这种孤独的生活里，朋友、亲人、其他人这些概念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从来都是这样，他和那个声音。每当他看到活物，他总是杀掉它们。

 

“那边。很多目标。杀。”

 

他朝声音指示的方向走去。身体开始发热，心跳加快，跟每次要打硬仗时一样。他知道这意味着敌人要么多，要么强，要么两者都有。

 

他飞起来，贴着地面猛冲。

 

控制室里，荔枝看着屏幕，从一台飞得很高的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那个嗜血的赛亚人正朝目标飞去。操作台前，技师照例往他身体里释放了睾酮和兴奋剂。左边是配音的演员。后排是侦察项目的负责人，就是那些搜索潜在千年战士的人：是他们给出了他们活体武器要去的那个村庄的坐标，因为其中一个潜在目标就住在那儿。

 

他飞得极快。他感觉到自己在靠近。他感觉到生命，感觉到血液。声音在鼓动他。突然间，出现了墙。矮墙，不像他以前为了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经常要砸穿的那种。密密麻麻的矮墙。墙之间，全是目标，密密麻麻的。大的，小的。到处都有活物。它们数量众多。

 

他撞穿一堵墙，抓住一个目标。他把目标按在地上，利落地一下拧断脖子。碎石到处飞溅。所有其他目标都发现了他并作出反应，但他从没想过要隐蔽。他突然改变方向，冲向一个小的目标。那小目标尖叫着试图逃跑，但他把手指刺进它的肚子，搅碎了内脏。

 

其他目标扑向他。它们发出很大的声响。他一脚踢开最近的那个，那目标飞出去撞穿了一面矮墙。但他没杀掉它，必须补刀。他朝它飞去，却感到身上一阵刺痛。

 

他转过身，看见有目标在朝他扔火球。威力不大，还行。但等他解决掉手头这个目标，他就朝那群人扔个大火球，把他们轰散。

 

真是一团糟…太可怕了，荔枝心想。赛亚人在那个被洗脑的战士周围拼命抵抗，想把入侵者赶走，但在他面前就像玩具一样。

 

他又杀了一个，又一个。他朝一个孩子走去。他没有任何区别对待。荔枝不想再看那种可怕的场景，他之前对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么干的。她跟配音的演员说：

 

“叫他飞起来，这样只有最强的才会攻击他。没必要屠村。”

 

但她能感觉到控制室里有一种兴奋，就像兹夫尔人看暴力电影时的那种激动。只不过，这是现实。

 

她尤其感觉到身后某个人的亢奋，那家伙没来由地恨赛亚人，就像某些人恨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那个兹夫尔女人看到这些畜生被暴力屠戮，正在幸灾乐祸。

 

“飞。飞。空中有更重要的目标。”

 

于是他飞了起来。但没有放弃手头的目标。他一伸手，抓住小目标的脸，升到十几米高。那小目标拼命挥拳，但弱得离谱。

 

底下，一个大目标朝他跳过来。

 

“再高点。”

 

他继续升高，大目标够不着他了。但大目标扔出了一个火球。他躲开了。然后他把俘虏的脸砸向自己的膝盖。血又溅到他手上。再来一次。这次死了，他松手让尸体掉下去。

 

下面那些目标极度躁动。几十个火球从各个方向朝他飞来。他护住自己。有点疼。他双手挡在脸上，闻到一股不是自己血的淡淡血腥味。

 

火球停了。有两个重要的目标飞到他同一高度。一大一中。那些目标朝他吼叫着。

 

摄像头对准了前来迎战怪物的两个村长。荔枝听着他们的话：他们在质问那个面目可憎的赛亚人为什么要攻击他们的村子，他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但兹夫尔的战士从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赛亚人的语言。除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从没人跟他说过话。

 

两个赛亚人正满腔怒火。荔枝觉得他们是一对夫妻，村里最强的夫妇。他们俩，或者其中一个，释放出的能量如此强大，才被侦察组探测到并锁定了这个村子。这是他们最大的不幸。

 

因为他们就要死了。

 

怪物没有回应，雄性目标扑了上来。

 

大目标朝他冲过来。这个目标比其他的快。更危险。更强。他扔出一个火球，目标反应慢了一拍，但躲开了。它现在近了，要出拳了。他抓住那只拳头。打得挺重。但没什么。先一拳打在抓住的目标肚子上。它痛苦地叫出声。现在该拧断它的脖子了。

 

头疼，中目标也出手了。不好，他忘了它。它的脚踢中了他的脸，他松开了大目标。

 

中目标一样快。它又攻上来。它的手臂快得抓不住。但打上来不疼。一拳打在中目标身上。它逃开了。它扔出一个火球。啊。大目标也扔出一个火球。他格挡。有点疼。

 

两个目标同时进攻。它们要打中他了，挡哪个？他决定反攻。大目标从侧面击中他。很疼。中目标一拳砸在他脸上。他有半秒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掌刀也劈向了中目标。肯定撕开了它的肚子。

 

恢复视力后，他要去攻击大目标。一个火球。他来不及躲。他刚格挡完，大目标就在他掌控之下了。拳打脚踢，好几下。目标已经没法反应了。了结它。

 

大目标很抗打。他正要拧断它的脖子，它却抓住他的手，拼命抵抗。他正准备加力时，看到了中目标。

 

兹夫尔的战士挨了不少下，但跟某些修炼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技师正极其精细地调节注入他体内的活性剂。

 

配音演员什么都没说，不想干扰他的行动。他看着屏幕，带着某种厌恶。尽管他学过高等心理学，对操纵一个生命的精神使其疯狂毫无顾忌，但所有这些肉体暴力都让他反感。

 

“他打完了没？”荔枝说，“我觉得他解决两个赛亚人太慢了。”

 

“没问题，”技术员回答。“他没受到任何实质伤害。几乎算是在热身。几秒钟后，他会进入下一档。”

 

画面上，战士像捏着根枯枝一样抓着雄性对手，但似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么回事。这个战士注意力有问题。他被雌性目标奇怪的反应吸引住了，她捂着肚子，疼得直咳。她没有像预期那样被扯出肠子，但全身都在流血。

 

技师朝配音演员做了个手势。后者凑近麦克风。

 

“全力。全力攻击，现在可以了。杀掉两个。杀掉。”

 

他感觉到自己的潜力被释放了。他认得这个信号。他可以全力作战了。他张开双臂，放开了那个他已经忘掉的大目标，发出一声低吼，爆发出全部力量。周围的生物都在发抖。它们活该。

 

但它们也因此明白必须投入战斗，又一阵火雨从地面朝他射来。数量多，力量大，因为都憋着股劲。但对他来说只是挠痒痒。他准备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一个能连地面带所有活物和房子一起摧毁的火球。他蓄力，蓄力。更多火球飞来。他稍作闪避，双臂伸开，像炮筒一样。

 

一颗巨大的火球在他双掌间膨胀，散发出超强的能量。但他正要扔出去时，地面在他周围旋转起来。是中目标击中了他，他被带得转了个圈。火球失控，飞向了天空。

 

那个目标很拼。它出拳极快，毫不间断。非常快。但没他快。拳头只是擦过他的身体。突然，他抓住了它的手臂。

 

另一只手击打它。它逃不掉了。中目标尽力躲避，但伤害在不断累积。他感觉到它在变慢。快了。该终结了。他要一掌劈断它的脖子。

 

他的手刀劈向目标。在最后一瞬，他从它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它的视网膜上反射出影像。他看到下面所有的目标和矮墙。眼睛是湿的。他第一次在目标眼中看到一种全新的绝望。一种他从未分析过的恐惧。恐惧，还有愤怒。一种力量。这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刻。

 

他没劈到脖子。中目标低下了头，他的手刀落进了它的嘴里。它合紧了牙关。手被咬住了，而且很疼。真他妈疼！

 

摄像头飞到它们同一高度，但仍保持着很远的距离。靠着变焦，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雌性目标咬她的对手咬出了血。她那种赛亚人特有的决绝让她的力量成倍增长。摄像头拉近她的脸，因为那是战斗的中心。

 

“可是…”荔枝说，“她…在哭？”

 

荔枝花了很多时间研究赛亚人。她看过很多战斗，很多近距离特写。死斗，与国王的战斗。这个女孩湿润的眼睛，跟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画面都不一样。

 

驱动这个赛亚女孩的是一种独特的感情，一种兹夫尔式的感情，对亲人的爱。她永远不会输，因为她在保护自己的村子。凑近了看，荔枝发现她其实非常年轻。赛亚人年龄相差悬殊的配对很常见，但她怀疑这对是不是那种关系。另一个也重新投入进攻了。尽管伤得不轻。真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荔枝看到了一个她没料到的攻击。雄性目标没有攻击那个打了药的赛亚人。他抓住了他的腿！他用强壮的胳膊锁住怪物的下肢，开始往地上拽。雌性目标还咬着他不放，血从她嘴里淌下来。那个高个子雄性想把怪物摔到地上，让村民可以一起打他！他明白这怪物太强了，用常规方式杀不死他！！对赛亚人来说，这样依靠别人是很不寻常的。

 

那个女孩的腿空着，她双手抓住战士的两条手臂，膝盖连连顶他的肚子。她对空战的掌握让荔枝吃了一惊。

 

他被困住了。到处都在挨打。手好疼。肚子开始疼了。他在下降。他要栽了。

 

反击。

 

他用被咬住的手和胳膊拖住中目标。他抬起腿，大目标被带向上方。他把两个目标互相撞在一起。它们还扛得住。无所谓。他把它们朝相反方向甩出去，又各补了一下。这次他打得很重，两个目标都惨叫着松开了手。

 

直接攻击。他朝正前方放出一个大火球，中目标被轰飞了几百米。然后他扑向下面的大目标。他双臂前伸，垂直俯冲，把横着的大目标往下推。速度快到它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往下压。地面在逼近。下面那些弱目标纷纷逃离撞击点。

 

轰然撞地。大目标被夹在地面和他的双臂之间，砸出一个大坑。泥土四处飞溅。所有地面目标都朝他扑来。但他能轻易脱身。啊，他飞不起来了。大目标没当场死掉！它满身是血，闭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天真。

 

他一翻身，双脚落了地。然后轻松挣脱，飞了起来。所有目标都扑了过来。这下可以一锅端了！

 

他再次蓄力，搓着刚才没打中的火球。他蓄得更猛了。这次，所有目标要一起死。

 

中目标回来了。它还真是抗揍。它又想阻止他放火球。但这次，它白费力气。他已经到了全力。

 

它朝他冲过来要攻击。但他轻松避开。它靠近，打中了他，但他纹丝不动。双臂始终指向下方，能量球每时每刻都在膨胀。

 

它扑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背，想让他改变方向，但他稳稳地定在空中。他的飞行技巧强得多。

 

村子瞬间就会被抹掉。这时候叫停攻击也太说不过去了，荔枝没有开口。摄像头依然凑得很近，能看见那个女孩脸上的痛苦和绝望，她的村子要毁了。

 

怎么可能不同情这个生物呢？但她身后那个邻座的家伙，一想到这事要发生，心中正涌起巨大的快感。

 

那年轻赛亚女孩撼动不了对手，只能越来越使劲。能量计显示她的气正在飙升，远超平均水平，但还是不够。

 

像是某种预感，荔枝和那赛亚女孩同时意识到能量球就要出手了，就现在。赛亚女孩的脸痛苦地扭曲了，荔枝的眼眶湿了。

 

赛亚女孩咬紧牙关，满脸是绝望和一种滔天的愤怒。突然间，屏幕上天旋地转。摄像头在翻滚，声音模糊不清。冲击波击中了它，可那能量球明明没放出来啊？

 

不对劲。中目标让他移动了。他没法保持方向。那目标死死抱住他。他挣脱不了。火球飞了。又飞上了天。他想解放双臂。但动不了。他听到从未听过的声音。他感到背上有一道光。可太阳不在那边。越勒越紧。真他妈疼得要命。他听到咔嚓声。是他的骨头。他感觉不到身体了。他感觉不到风的冷，也感觉不到片刻前撕裂后背的热。他看不见天空了。

 

连声音都没有来告诉他，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