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部分 2, Chapter 4.

1000年前

赛亚人和兹夫尔人的世界，在这一千年里可是大变样了。赛亚人虽然没怎么开窍，但好歹学会了用木头、石头和水泥盖房子。甚至冒出了几座像样的城市，城里头有学校（当然只有大城市才有），有军队，还有个统治全赛亚人的世界之王。你想啊，绕着星球走一圈都用不了一个月，那这整个星球可不就是一个国家嘛。不过，这文明说到底还是农村味儿十足，虽说没有什么严格的等级制度，但那些稀罕城市里的居民，不管是文化水平、战斗力，还是待人接物的派头，都比乡下人强出一大截。

 

赛亚人如今也掌握了飞行的本事，差不多一半的成年人都能飞。所有成年赛亚人都会搓火球，就算有不会的，也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知道。

 

兹夫尔人那边呢，已经从工业时代跨进了信息时代。他们造出了能悄无声息飞行的机器人，搞出了防护力场，还有能监视全星的传感器。这些技术对他们来说可太有用了，毕竟要跟赛亚人挤在同一颗星球上讨生活。

 

兹夫尔人的城市如今都建在露天，散落在远离赛亚人陆地的海岛上。他们的防护力场覆盖了周围大片海域，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晕头转向，彻底丧失方向感，最后稀里糊涂地绕回自己家，连兹夫尔城市的影子都摸不着。

 

兹夫尔人一直跟赛亚人国王以及少数几个受过教育的赛亚人保持着联系。他们通常派个机器人外交官替自己出面，搞搞视频会议。那些最和平主义的兹夫尔人，到头来竟把赛亚人当成了自家“小兄弟”，觉得得看着点、护着点。比如，他们发射了间谍卫星，有一次火山要吞没一大片居民区，他们提前就给赛亚人报了信。

 

当然，他们也早就提醒了赛亚人国王，关于那个如今被叫作“千年一遇的战士”的家伙有多危险。这个故事在赛亚人中间已经传成了传说。人人都盼着自己家孩子就是那个千年战士，那个史上最强的赛亚人…按规矩，他将来可是要当王的。

 

现任赛亚人国王为此做了不少准备，就为了迎接，然后干掉，这位战士。他大肆扩军，把士兵往死里练。他也不放过任何线索，派了不少手下去执行各种离谱的任务，比如去找传说中的“黄金金属龟”，据说能让人长生不死；去找什么神秘恶魔，碰你一下就能要你命；去找兹夫尔人的隐藏城市，觉得那儿肯定藏着什么绝世武器；甚至，疯到极点，还派人去图书馆翻档案。

 

赛亚人普遍疑心很重，根本不信上面那些鬼扯传说。很多人连千年一遇战士是否存在都半信半疑。国王自己也不指望那些传说，但他对图书馆倒是抱着更大希望。

 

赛亚人里识字的没几个。实际上，要想识字，你得够弱、够蠢、够窝囊，窝囊到只能躲进国王的庇护下，去管图书馆，天天看书抄书。每当有高级赛亚人来查历史资料（幸好这种事不常发生），他们也知道这些书虫有点用，但就是忍不住打心眼里鄙视这些一辈子泡在字纸堆里的虫子。

 

也有一些赛亚人（当然还是那些懦夫和蛀虫）做过研究、搞过科学项目，成果都被好好保存着。国王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谁敢袭击图书馆，格杀勿论。老百姓最后也认了，觉得“这帮读书人都是废物，但大概多少有点用处吧”。

 

退役大将尼祖基，此刻正在首都的大图书馆里。他敢肯定这纯属白费功夫，但他对国王绝对忠诚，所以还是来了。他已经等了好几分钟，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喏，找到了，”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女学者，牙都掉了几颗，弯腰驼背地走回来，在尼祖基眼里就是一坨垃圾。“我翻到那些文件了，就是讲赛亚人怎么达到至高力量的那些。”

 

“哦？然后呢？”

 

“是个叫雷奥纳德的人做的研究，他生活在两百年前。他说赛亚人只用了一小部分潜力，完全可以变得更强。而打开这股力量的关键，是‘共情’。”

 

“共什么玩意儿？”

 

“就是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分担别人的痛苦，为别人难过，他还说，如果别人受苦，自己也会跟着痛苦。”

 

“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女学者给他念了、解释了那套理论的所有细节。争论了半天之后，尼祖基走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他得去找个软蛋，然后把他打造成天下最强的战士。

 

尼祖基把这番话禀报了国王，国王就派他去搜寻那个共情战士。他于是出发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找，心里直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但国王说得对，所有线索都不能放过。

 

几百公里外，有个赛亚人捡到了一只金色金属龟，他试了各种办法想蹭出个长生不死来，最后才搞明白，那乌龟不过是在黄泥巴里滚脏了而已。

 

 

远处某个村子里，离城市很远，离什么都远，一个赛亚女人快死了。

 

这种事天天都有。

 

可她既不老，也没受伤。实际上，比那惨多了，她是病死的。真是窝囊透顶的死法。

 

这倒不会毁了她男人的一天：外面天气好着呢，他还有正事要忙，毕竟他是村长。但当他经过自家门口时，老婆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地没断气，他冲着门里吼了一嗓子：“滚出来行不行！”这话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真会觉得过分得要命，可他们不知道，床脚边坐着他们女儿，正为妈妈的命哭得稀里哗啦。

 

咱们这位村长，名叫汉蒂奇，为人相当宽容。他能理解赛亚人哭，尤其是小孩。赛亚人要是真疼得受不了，或者输得极惨，哭一哭也正常。但因为妈要死了就哭，这他就没法理解了。谁还不死啊！

 

“你给我出来！现在！马上！”他命令道。

 

 

女儿总算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你就不害臊吗？”他说，“你妈最后这点工夫，你就拿你这张哭丧脸给她看，不是让她更难受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皱着眉顶了一句。“那倒是。你要真有用，就去打点吃的回来。”

 

女儿身子一飘，这在当地可不多见，飞远了。父亲进了屋。他和老婆在一起二十年了。在那个年代的赛亚人里，这算是极长久了。当然了，他们中间也时不时分开过，各自去外面转转，但最后总会回到一块儿，还把独生女儿拉扯了这么久，而大多数孩子通常只跟爹或妈其中一个过，更多是全村人一起带大的。

 

他老婆还醒着。“她可没少让你操心。”他说。“不要紧。”她虚弱地回答。汉蒂奇沉默了一下，又说：“你不想早点了结吗？”“不，”她说，“我要看着死来。”她是个真正的赛亚女人。

 

傍晚到了，赛亚人大多坐在屋外桌边，喝酒歇息。桌子啊、活动的地方啊，都在露天，房子只用来睡觉和避雨。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见村长抱着老婆从屋里出来。他们明白，她终于死了。她病了好几天，赛亚人不习惯看人拖这么久才死。“汉娜西亚！！！”汉蒂奇大喊，他知道女儿就在附近。一瞬间，她从房屋间蹿出来，落到他身边。她眼神焦虑，一看见妈妈，眼眶就湿了。

 

汉蒂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妻子的遗体抛向空中。他把身体高高地扔上天。出于对村长的尊重，所有村民都安静下来，看着那遗体飞速升入苍穹。汉蒂奇扔得极高，说明他对死者非常敬重。而且他等得越久，敬意就越深。于是他等着，攥紧拳头，凝聚气劲。汉娜西亚也照做了。

 

遗体开始下落。所有村民都握紧拳头，运足了气，离开桌子或者站起身，准备发射，通常就是这时候开火。但他们当然要等汉蒂奇先动手。

 

遗体越落越快。有些人开始焦虑了。要是尸体落了地，那可就半点敬意都没了。对于那些遭人恨的死者，传统是一扔出去就开打，连升空的机会都不给。但要是掉回地上，那比什么都丢人。赛亚人太实在了，倒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纯粹就是面子问题。

 

眼看尸体掉得飞快，有些人几乎忍不住想提前开火了。可他们不敢。村里最强的两个赛亚人站在正中间，汉娜西亚和汉蒂奇，要是汉蒂奇动作慢了，汉娜西亚肯定会先出手。她抢先没问题，但他们可不敢，绝对不敢。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们盯着那两位，等信号。那两位都捏着拳头，这时候却闭上了眼睛。这父女俩真是古怪到家了。

 

有个村民动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人按住。尸体离地面只剩半秒了。突然，两位父母同时睁眼，火球朝遗体轰去，全村人紧随其后。一声爆炸就在屋顶上方炸开，只剩下一点灰烬飘落地面。

 

赛亚人就是这么送别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