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部分 1, Chapter 1.

“行止随心，死生随命；所至即往，所终即归也。”

出自一份15世纪法国手稿中的无名氏题记。

大自然在这片废墟上肆意地宣示着主权，把这座曾经辉煌的巨型都市吞没得只剩下残骸。绿油油、金灿灿的野草从灰扑扑的水泥块和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间冒出来，几乎盖住了满地的大坑，那是当年惊天动地战斗留下的痕迹。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棵树，硬是从这堆看着就没什么希望的瓦砾里榨出汁水，长得兴高采烈；五颜六色的野花也开得灿烂，仿佛在嘲笑这片二十年前还只有绝望和荒凉的土地。

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扇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就在这片被野生世界重新占领的景色中央，忽然多了一道健硕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眼神却锐利得跟他的年纪不太搭，跟那阵调皮又轻快的微风形成了鲜明对比，那阵风正撩拨着他那一头紫晶色的厚实短发。他缓缓扫视着脚下这片曾经车水马龙的喧嚣都市…然后闭上眼，停了一瞬，好像在享受这片宁静，享受这地方如今重获的和谐。

接着，他朝着花丛中一处格外显眼的地方走去，那是个大得吓人的圆形区域，寸草不生，直接通向巨大陨坑的正中心。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像个彩色雕像矗立在黑色条纹交错的下沉弧面中央。然后，他慢慢抽出背上的长剑，锃亮的钢刃在他面前翻转时，一道刺眼的寒光映上了他的脸。他猛地一使劲，狠狠把剑扎进土里。下一瞬，他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抚过脚下那块又硬又滑又布满裂纹的地面，混凝土、金属…什么都烧化了，就像被一股可怕的能量冲击波给玻璃化了一样。接着，他双手握住剑柄，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剑首上，闭着眼，像个正在祈祷的骑士。特兰克斯沉浸在思绪里。

他在想那个几乎素未谋面的父亲，想他当年得爆发出多强的力量，才能炸出这么大一个坑。可就算这样，那两个人造人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他清楚那场战斗几乎所有细节…除了那个赛亚王子最后那一刻。他肯定特别招人烦，不然他朋友悟饭也不会特意跑来说起那天的悲剧。对孙悟空的儿子来说，提起那段黑暗往事还是很吓人的，即使他已经历了这么多年苦难和厮杀。特兰克斯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悟饭脸上流泪时自己有多尴尬…小时候的他哪能想到，这么强的战士也会哭啊。

而现在，那股情绪也涌上了他自己心头，师父兼挚友的死，那道伤口从来没真正愈合过。这也是他下定决心要回到过去的原因之一。他得确保自己和妈妈能彻底终结这场地狱般的屠杀，免得整个地球变成人类的坟墓。

布尔玛一开始是赞成再来一次时空旅行的，现在却有点犹豫了。她觉得，只要悟空活着，他和朋友们肯定能搞定那两个杀人机器。特兰克斯跟她吵了好几天，才说服她这趟非去不可。他得在现场盯着，确保大家不会被那两个人造人超乎想象的实力打个措手不及。况且，说不定还真用得上他这额外帮手，还有他带回去的关键情报，好改变他们的现在，虽然按布尔玛的想法，改变过去可能会造出两个不同的平行时空，而不是直接抹掉他们眼前的噩梦。

这赌注太大了！

他理解妈妈的顾虑…谁也算不准这种干预会对有序的历史产生什么影响…但他们得面对现实，给悟空送药的时候就已经冒过一次险了…多一次少一次，既然走了这一步，就得走到底。

年轻人完全清楚自己肩上担子有多重…

想到那场迫在眉睫的恶战，他的心就怦怦直跳，那场仗他们输不起…绝不能输！

一想到能跟父亲多待一阵子，甚至能并肩作战，他心里那股热流就更汹涌了，连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声。

悟饭说起战士时总是充满敬意…但说到那个人的为人时却含蓄得多。

他妈妈在他第一次出发前就警告过他。贝吉塔不是普通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可能特别不讨喜…可特兰克斯不用她多说也明白，真相完全不是那样。

他对布尔玛的智商有绝对的信心，不相信她会爱上一个铁石心肠的恶霸。二十年过去了，那份感情还在，只要她提起，甚至只是想起那个已故的爱人，声音里的语气、眼神里的光彩都骗不了人。

年轻人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又多停了一会儿，双手仍握着剑柄…哪怕时间多得是，再拖下去也没意思。他猛地一下把剑从地里拔出来，顺势往空中一甩，长剑打着旋儿飞向高空。他凝神静立片刻，然后忽然向左侧一弯腰…那把正在下落的剑打着转儿，精准地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脸色变了，眼神骤然冷厉，显然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他脚趾抓地，挺直身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全身肌肉仿佛都在拼命绷紧，一股怪异的风在他周身旋起…

他的头发更加怒张，伴随一声沉闷的爆响，金色的气焰涌现，头发也变成了金色。

在这股熟悉的气息鼓荡下，赛亚人似乎瞬间感受到能量在体内奔涌，他攥紧举起的拳头，盯着看了一秒，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力量…然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光芒，整个人纹丝不动地升向空中…突然一声长啸划破草地的寂静，整片植被都被他释放出的那股惊人力量压弯了腰，那是他在宣战！

向既定秩序宣战…向自己的无力宣战…向命运宣战！

没时间犹豫了…时候到了！

眨眼间，他身影已消失，只留一道金色尾迹的空中弧线，迅速淡去。

布尔玛心里七上八下的。

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这样。

他多少次直面死亡，跟那两个恶棍拼命啊。

她叹了口气。也只能习惯了…谁让他身上流着赛亚人的血呢，这孩子能不一样吗？

就连温柔乖巧的悟饭，明明讨厌打架，最后不也成了个可怕的战士吗。

就是这么回事，没辙。

孩子又不是父母的私有物，拦着他们做自己，那才是犯傻。

可话说回来…特兰克斯多少也该体谅一下当妈的心吧。

当然，他比地球上任何人都强壮、耐打、抗揍…除了那两个人造人。

可这“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她定了定神…这样瞎担心太蠢了，机器已经准备好了，他肯定不会再拖着不去。那孩子聪明着呢，不会蠢到再次跑去跟那对恶魔硬碰硬，坏了自己的大事。

强化门滑开的熟悉声音打断了布尔玛的思绪，那是通往地下掩体的门。特兰克斯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妈妈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们先是借助无线电设备传回的情报确认了威胁不在附近，那是唯一还能用的通讯手段，然后才把时光机从埋在地下的实验室里弄出来。

布尔玛仔细端详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像要把这副画面刻进脑子里。

他长这么大了！都快是个男人了…

一想到他从婴儿时期就被这场噩梦剥夺了多少童年的快乐，她心里就一阵刺痛。

她又想起那个活力四射、咯咯笑的小宝宝，突然间一股恐慌攥紧了她。

万一他回不来了呢？…

不！不能想这个…绝不能想这么可怕的事！

上次他不是回来了吗…对…可那次风险也小得多…但这正是她拼命想让他改变主意的原因…他可是她仅剩的一切了。

她强挤出笑容，想赶走那可怕的恐惧，但没用…她拼命回想过去的自信来鼓劲…也是白搭！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布尔玛去哪儿了？她心里清楚：她是慢慢没了锐气的，

随着一次次失败、挫折…还有越来越多的死亡。

她一下子扑到儿子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至少这样他就看不见她再也忍不住的眼泪了。那一瞬间，她触到那厚实的肩膀，心里一怔…这感觉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憋住一声抽泣…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就在这时，年轻人察觉到了母亲的颤抖，张开手臂把她护在怀里。她忽然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没想到，这个动作也让另一个人臂弯里那种结实又温柔的怀抱记忆重新浮上心头。

布尔玛不由自主地更紧地搂住那结实的胸膛…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再次感受到战士肌肉的紧实触感，那种久违的感觉。

贝吉塔的脸此刻强行挤进她的脑海，她闭上眼，不再试图压制汹涌而来的情绪。

她多想他啊…到现在还是想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给她看的小小笑容，那份深沉炽烈的情感里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一切都甜蜜得不行，又痛得不行。

时光机的金属轮廓浮现在她脑海里…要是能再来一次，该多简单啊…

能再见他们所有人，紧紧拥抱他们，感受这场梦一般的重逢的喜悦…

但那绝对不行！

先不说时空连续体的问题，她这个不该出现的人会扰乱他们的认知，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特兰克斯不一样，因为他们不认识成年后的他，看到他并肩作战也不会觉得奇怪…况且，只有悟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又多想这位老朋友啊…这个像兄弟一样的人…

蜷缩在特兰克斯让人安心的温暖里，布尔玛还是舍不得放开他…最后还是他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慢慢把她推开。

这被迫的分离像一把冰刀刺穿了布尔玛的身体和心脏。

但她知道躲不过，不管多难受，她都得放手。

她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他走时看见自己哭肿的脸。

“我等你，三小时内你得回来…”她声音低哑，刚没憋住的那声抽泣让她的嗓音几乎变了调，“这是最低安全时差。反正我也没法再等更久了…”

特兰克斯上前一步，最后一次用保护性的姿势抱住妈妈。

“我知道…不会让你久等的，放心…但你也要答应我，待在这实验室里，这个安全的地方，好吗…”

布尔玛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行…轮到他来给她下安全指令了！

“我保证乖乖的…”她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去吧，平安回来…”

年轻人听到妈妈又开玩笑了，心里一宽，继续叮嘱道：“别去格罗以前的老巢或者干其他傻事，听到没？！”

她也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告别会变得彻底受不了。

“不会的…我就待在这儿，我保证…”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哽咽着又补了一句：“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她浑身一颤，听到强化玻璃舱门锁定的熟悉声响…下一秒，背后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告诉她，时光机已经消失在另一个维度的虚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