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部分 3, Chapter 45.

 

牺牲

 

兹夫尔人总指挥部已经好几分钟没收到任何信号了。他们知道霜冻袭击了他们的飞船，从那以后就一直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让他们越来越焦虑。

 

“有什么办法能恢复联系吗？”

 

“没有！你以为呢？所有通讯设备都毁了，连个杂音都收不到！”

 

“还有其他手段吗？”

 

“比如什么？他们那么远，望远镜都看不见！”

 

“就没有个会心灵感应的叛军吗？或者…戴着头戴式耳机的？”

 

“他们在打仗。他们哪有空给我们发战报。”

 

“可是…我们…主任？”

 

荔枝没有参与这场慌乱的对话。她抬起头。

 

“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看不看都不会改变他们的胜算。我们只能相信他们。我们必须相信汉娜西亚。”

 

霜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汉娜西亚觉得很难受。她没料到会缺氧。她已经相当疲惫了，环境的变化已经影响了她的状态。面对紧急情况，她的身体本能地压低了怒火，优先保证生存。

 

好在，即使在太空真空中，超级赛亚人也能撑一段时间。但冰冻恶魔能撑到永远。

 

她必须找到他。

 

“汉娜西亚。”

 

脑子里有个声音！还有画面。这让她想起布尔戈给她指路去找炸弹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也是同一个人。

 

她瞥了一眼地面，看到那美克星人的尸体躺在翻起的土块之间。少了…一些重要的部分。

 

“往那边去。霜冻逃不过我的感知。我来给你指路。”

 

她看到的画面，是通往平原的一条走廊入口。她朝那边去了。

 

那个绿皮肤战士已经死了，还在以灵魂形态跟她说话？也许他对冰冻恶魔说过类似“你要是打败我，我会变得比你想象中强大得多”的话？？或者他根本就没死。

 

“我没死，但撑不了多久了。快走。”

 

她前进时，画面不断变化。

 

即便空气稀薄，汉娜西亚的移动还是产生了些许声响和气流。霜冻听到了她靠近。她怎么知道他在哪？他一直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处于冥想状态，恢复体力。他注射药物时确实有些异样，但那只是极短的一瞬！要抓住那个时机察觉到，感知力得有多惊人…

 

他慢慢站起来。她来得很快。他背靠墙壁，紧挨着门。等她一进来，他就突袭。

 

汉娜西亚在最后一段直路上猛冲。

 

“打穿这面墙，就这里。”

 

“凭什么？”

 

听到她的念头，霜冻赶紧离开那面墙，朝门口发射了一发强大的能量弹。走廊爆炸了。霜冻只是毛被烤焦了一点，但飞船的这一整块区域都被撕裂了。

 

“这傻…！！”

 

“我不会盲目听你的！”

 

冰冻恶魔不用再从那面墙和地板都已消失的医务室出来了。他穿过碎片钻进另一条走廊，消失了。汉娜西亚追了上去。

 

“这不是听不听话，是合作！他刚才就在那面墙后面！”

 

“哼，这次算了。”

 

霜冻继续拉开距离，心里满是疑问。她为什么自言自语？他于是扫描了所有可能的波段。

 

布尔戈明白一切都完了。他改变了计划。

 

“汉娜西亚，你不能追他。相反，他是故意躲着你。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回家吧。”

 

“什么？现在怎么能放弃！”

 

“你体力不够，氧气也不够。你可以飞回你的星球。到那儿你就能以最佳状态迎战他。我们已经看到你比他更强了！我告诉你太空服在哪儿。”

 

“不！我不想让他上我的星球！”

 

“见鬼，你就不能信我吗？太空服在那边！”

 

他给她展示了确切位置的画面，她立刻认出来了。

 

“啊…好吧…那…行吧。”

 

她掉头，沿着另一条走廊，照着那美克星人指的路走去。

 

 

霜冻窃听了心灵感应的对话。那个那美克星人，果然！怎么…他们现在想逃跑？那可不行…

 

这回轮到他追汉娜西亚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她在一条笔直的长走廊尽头。他又发射了一发能量弹。好几间舱室被炸毁，两人再次置身于太空真空中的碎片之间。霜冻不知道太空服放在哪儿。但他只需要摧毁汉娜西亚可能停留的每一个地方就行。她永远得不到新的氧气补给。他看得出她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她按照心灵感应者的指示，钻进了飞船的一个残骸里。他追了上去。

 

汉娜西亚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右转。”

 

冰冻恶魔正在逼近。她向右逃。这一次，信任真的是盲目的。

 

“第二个门左转。”

 

她照做了，没有开门而是直接撞碎了门。她进入一个大房间，里面有桌子和椅子，都漂浮着。旁边是柜台和食品展示架，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走到头，左转。”

 

她从指定的门出去，霜冻正好进来。那是一扇大型自动门，但它的系统，反正也已经断电，根本来不及给她让路。跟入口那扇门一样，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新房间里有大架子，里面的东西飘得到处都是，在三维空间里散落着。厨房用具、罐头、各种盒子，还有既不需要冷藏也不需要保温的食物。

 

“穿过右边的隔板，打穿后面的墙。”

 

她尽量不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她认出了这面墙，布尔戈带她去太空竞技场时给她看过的那段。

 

右边的墙是由可拆卸的隔板组成的，接缝清晰可见。这些板块很容易拆除，后面是一个密闭空间，用于存放例如返程补给之类的东西。而这里，存放着一种极具爆炸性的物资…

一个三乘三乘三米见方的死亡装置，足以摧毁一颗行星。

 

她朝那隔板跑去，假装毫不在意，在短短的动作中，她的左手机械地伸向一个架子，抓起了看起来像香肠的东西。本能还在。虽然精疲力竭，但还没到连外星肉都不咬一口的地步。

 

她还没来得及咽下第一口，霜冻就进了房间。她转过身。她不再前进。她就那么看着他，像绝望了一般。是恨意，还是希望？他看不懂她的眼神。

 

他立刻停下飞行。有什么不对劲。她为什么现在放弃逃跑？

 

布尔戈什么都没说，但他很恼火。她要把一切都搞砸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霜冻不觉得有陷阱。他只是觉得不太正常，就停了一下，想看看她对他的出现会作何反应。

 

她的反应是，咽了下去。

 

“真难吃。”她冲着霜冻控诉道。

 

他没评论她连包装都没剥就吞下去，任何文明人都不会忘了先拆包装。

 

“你逃够了吗？”他伸出两根手指指着她。

 

她明白他要远距离射击了，一切都完了。

 

“不！”她喊道。“我没逃够！那你退回走廊那边去，我们重来！”

 

霜冻瞪大了眼睛。她完全疯了吧！

 

总之，她知道自己输了，正在精神崩溃。结束了。他攻击了。

 

那攻击的威力虽说是瞬发，但擦过了汉娜西亚的锁骨，她只来得及稍微移动了一下躲避。她被轰得向后飞去，撞到后面的墙上，惨叫一声。她惊慌失措地抓住一个架子，不让身体乱转，好盯着霜冻看。她不敢去捂伤口，那里直接少了一块。她再过几秒就要晕过去了…

 

“就…噗！呃啊…这也算攻击？呵…我都没感觉！”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开始松开了。

 

她看不见霜冻了，因为她的头，她已经无法控制角度，现在正对着天花板。视野越来越黑。先是边缘开始变暗。

 

但她知道他正在靠近。

 

霜冻看她已经无法反抗，便毫无防备地靠近，准备给她一个干脆的了结。

 

如果他直接朝她走来，那就会贴着墙。

 

他会经过那面隔板前面，汉娜西亚隐约感知到他的靠近。

 

那是必然的，他会擦着隔板过去。

 

他为什么要绕路？

 

他会绕路吗？在汉娜西亚的脑海里，一切都在旋转，妄想如轰鸣般作响，各种可能性层出不穷。如果存在平行宇宙，会不会有一个他往左去，有一个他停下，有一个…

 

咔哒。

 

 

太空竞技场，汉娜西亚，霜冻，布尔戈，两支军队的尸体，盟军舰船的残骸，全都消失了。

 

一切都与数吨重的反物质凝结物融合了。原子不复存在。

 

只剩下能量，一个微型宇宙大爆炸，向四面八方释放着光芒、热量和各种射线。

 

在普兰特星球上，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持续了几秒钟。在面向这一现象的大半球上，本来是白天，几乎没人注意到。在边缘地带，正值黄昏，智慧生物们有了反应。在一个大陆上，反应大概是这样的：

 

“嗯？那是什么光…又天亮了？我还以为…喂，哈托内克，你看见了吗？啊，没了。真邪门！你看见没有，还是我眼花了？”

 

在另一个大陆上，则是这样：

 

“什么…？那是什么光…刚才还是傍晚！喂，艾丽卡，你看见了吗？哦，停了。真是不可思议！您也看见了吧，还是我产生了什么可怕的幻觉？”

 

光是最容易被感知的。但伴随可见光谱的，还有无形的破坏性射线。在兹夫尔大陆，城市有防护罩覆盖，危险射线没有穿透。在其他地方，不在海洋或洞穴里的动物，皮肤都受到了轻微的放射性伤害。接下来的三十年里，癌症发病率上升了百分之九点八七。

 

荔枝茫然地看着太空雷达屏幕，上面原本显示着太空战场上各方的兵力存在。现在什么都不显示了。

 

什么都没有了。

 

汉娜西亚死了。

 

他们的世界得救了。

 

而汉娜西亚死了。

 

 

 

没过多久，巨人布利扎德那同样被毁的巨大王座就被替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底座，上面镶嵌着斯诺尔大人的迷你漂浮座椅。

 

尽管大厅里还站着许多曾是敌方的强大战士，这位冰冻恶魔却毫不在意地改变了形态，恢复了“第三缩减形态”这脆弱的外表比原生形态还要小，力量只有百分之一，但能让他的身体操控更加精细。

 

这只小蜥蜴，如今的新宇宙帝王，坐在正中央他父亲的位置上。

 

但还有其他变化。王座周围，他安装了许多屏幕和通讯站，离得很近。一些战略家立刻明白，斯诺尔要搞微观管理，而布利扎德只是宏观把控。

 

他直接与一颗遥远星球的全权代表通话。没有中间人。

 

“你好。”

 

“斯诺尔大人，我们感谢您赐予我们星球独立。但您的士兵仍然禁止我们进入卡钦矿场。”

 

“你们为什么要进入那些矿场？它们不属于你们。”

 

“它们在我们的星球上，当然属于我们。”

 

“完全不是。你们星球几十年前就把那些矿卖给了我的公司。想要的话，得给我开个价。这是星际法规定的。你们想要什么政府都行。但如果这个政府试图抢劫私人企业，那我们就会保护它。”

 

“当年是你们自己的政府把它卖给了你们自己的公司！”

 

“那又怎样？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们掌权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合法就行。再见。”

 

斯诺尔在对方新领袖那一连串辱骂出口之前切断了通讯。他接通了另一条线路。

 

“你好。”

 

“斯诺尔大人，我们感谢您赐予我们星球独立。但我们听说氮气供应被切断了…？”

 

“当然。帝国以前是免费供应的。但你们现在独立了。”

 

“可是…我们的大气层没有持续的氮气补充，我们就活不下去…”

 

“那太糟糕了。也许你们想向我们购买？”

 

“可？！我们没那个财力！”

 

“你们可以重新加入帝国，成为联邦领土。或者贷款。”

 

“这是敲诈！你们用金钱和氮气让我们变得依赖，我们所谓的独立只是名义上的！”

 

“你们想要什么政府都行。接下来怎么做，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让你们联系我们的商务人员。或者领事馆。再见。”

 

他按下一个焦急闪烁的红色按钮。那屏幕上显示着“极度紧急”。他让它等了半个小时。

 

“你好。”

 

“斯诺尔大人，终于！有紧急情况！”

 

“你好，多内尔总统。很高兴看到您出狱，重回正位。”

 

“呃…”那人显得困惑，想起自己正跟一个可怕的冰冻恶魔说话，他的兄弟之一曾把他关了27年。“我们感谢您赐予我们星球独立。但是…我们正遭到一支太空海盗军队的袭击！”

 

“这不可接受。我承诺过宇宙中的和平与正义。我立刻派一支强大的援军过去。”

 

“谢谢您，大人。我没想到会这么简…”

 

“您当然知道这需要承担的费用吧？”

 

“…？您是说？”

 

“嗯，一场战斗和一次调动，花费不小。为了优先照顾受害者的福祉，我们的军队会先掠夺侵略者，并依法审判后将他们作为奴隶出售，这是星际法的规定。但如果这还不够覆盖成本，差额就得由你们来补。”

 

“可我们还需要重建！他们已经毁了我们五座城市！”

 

“我们也可以处理这个。我们的建筑公司会适应当地品味和环境。我们甚至有战后重建折扣。再次强调：受害者优先。”

 

“这…这总共要花多少？”

 

“目前很难说。我只是提醒您，如果你们是联邦领土，这一切当然都是免费的。我们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希望你们能撑到他们两周后抵达。”

 

“两周…”

 

“祝您好运，再见。”

 

他切换到另一条线路。

 

“你好。”

 

“斯诺尔大人，我们感谢您赐予我们星球独立。”

 

“不用谢，最近怎么样？”

 

“很好，谢谢。我们已经把还住在我们这里的帝国家族全部杀光了。希望您不介意。”

 

“谁让他们不早点走。”

 

“我们终于也把扎昂社区连根拔起，一个不剩。那些家伙我们忍了很久了，皮肤怪怪的，还戴黄帽子。”

 

“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

 

“最后，我们恢复了戒严法、强制宗教、出身等级制，权力只传给贵族后裔，当然，是男性。”

 

“我很高兴你们找回了自己的小传统。”

 

“我们终于回到了你们来奴役我们之前的样子。”

 

“那是旧帝国干的。我们，我们让你们自己待着。”

 

“哼，我还不了解你们！你们用依赖陷阱坑了其他星球！但我们，我们有的是自然资源，根本不需要你们。”

 

“我很欣慰。对了，听说太空海盗最近又猖獗起来了。你们要小心啊。”

 

“等等，什”

 

“再见。”

 

过渡期看起来既漫长又复杂。

 

斯诺尔处理了许多其他通话，这时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

 

“斯诺尔大人！已确认，太空竞技场完全被摧毁！无人生还！霜冻大人已阵亡！呃，我还没宣誓效忠，但那是纯粹的疏忽，现在已经补上了，对吧！”

 

只有大厅里两个感知最敏锐的人察觉到了斯诺尔呼吸中那真真切切的放松。

 

“我们会以最高荣誉为他举行仪式。旧帝国的英雄永远是英雄。”

 

“那普兰特星球怎么办？”

 

“普兰特星球怎么办？什么都不用办，我的朋友，完全不用！给他们送去祝贺、鲜花，还有互不侵犯条约。双向的，当然。”

 

随后开始了长达数百年的和平。在星际帝国中如此，在普兰特星球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民族之间也是如此。

 

 

在死者的世界里，汉娜西亚变成了一朵小小的云。

 

她用各种问题烦扰着身边的灵魂，首先是：她为什么要排队？如果她不想排队呢？阎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