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 Multiverse

第12章

虽然现在相隔万里，但布欧还是听到了天神殿上那两个人的对话。他说不准丹迪说的对不对。他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浆糊。

他…他不想使坏。至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了。这么长时间，过去整整1年，他一直都在努力跟曾经那个野兽般的自己划清界限。他再也不想变回那个只知道玩弄生死、贪图口腹之欲的胖小子了。宇宙里藏着数不清的奇观异景，而他不过才窥见了冰山一角。

然而，他也不愿意白白地做好事。对他来说，做好事就等于承认地球人在偷偷摸摸地打心理战，而且他们还赢了。可是…这真的就那么糟糕吗？

他突然在一片汪洋上空停住了。远处能看到一座大岛，还有一个热闹的港口城市。一群鸟叽叽喳喳地超过了他，朝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遥远地平线飞去。

布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他重生了。他进化了。他战斗过，并且赢得光彩，赢得理直气壮。

他尝过痛苦和屈辱的滋味。也体会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曾经是被那些皱巴巴的、下三滥的巫师创造出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但后来他挣脱了枷锁，体会过友情的温暖，感受过仇恨、愤怒，还有超越自我的境界。

从一个纯粹残忍邪恶的存在，他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个体，不再受制于过去的那些主人，也不再受制于自己嗜血的出身…而这多亏了地球人。

布欧沉默着，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朝向星球表面。他想要拼命说服自己，他比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要高明得多。这些廉价的感情只会拖他的后腿。他根本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存在。活着的生物不过是工具而已。是猎物。只配被杀掉、被吃掉，或者如果它们身上有那么点他瞧得上眼的价值，就被吸收掉。

但是…如今再也没有配得上当他对手的人，他才明白，重视生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他当初让孙悟空活下来…现在让他去修炼，今天是不是就能有一场精彩的战斗了？

他又想起了沙之星上的那些居民。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布欧叹了口气，突然转身朝着海天相接的方向飞去。他需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没过多久，在某座岛上。

离地面几十米高的地方，布欧低头看着下面的小屋，心里有点怀念，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刚才那番自我反省让他心烦意乱，他又想起了孙悟空在这座岛上为天下第一武道会修炼的那几个月。想起了他和克林搞的那些小动作，想起了兰琪做鱼、大家一起大快朵颐的那些夜晚…

“就是那个总爱发脾气的疯丫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声音。

布欧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说起来，小时候的悟空从来都念不对海龟的名字。布欧又看向那间小屋，眼神更加柔和了。现在他更能理解什么是“感情”了，也意识到了自己从那些“猎物”身上收集来的这些回忆，感情是多么丰富。话说回来，他还能把那些人叫做“猎物”吗？他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一直被排斥，被视为威胁，如今反倒羡慕起这些虽然弱小但却活得有滋有味的存在了。他从来没有过老师、家人、朋友。只有比比迪和他那个恶心的儿子。还有无尽的黑暗。他越想这些，就越想离它们远远的。

但是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力量，也不想放弃自己的自私自利。

布欧紧张地叹了口气，让自己降落到沙滩上。他悄无声息地落在沙地上，朝门口走去。他隐藏了自己的气，以免吓到武天老师。他敲了两下门，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来啦！”

布欧努力挤出自己能做到的最友善的笑容。龟仙人出现在门口，一看到站在面前的布欧，脸瞬间就僵住了。

“布…布欧！”他声音发抖地说，“克林跟我说你回到地球来了…你想干什么？”

见龟仙人这副反应，布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探入对方的思绪。龟仙人早就放弃了找回那些被布欧吸收的人的念头。但布欧当初留下的恐怖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龟仙人即便知道布欧已经变得温和了，还是无法不把他当成威胁。他知道布欧会吸收有趣的人才，所以害怕自己也会被盯上，一来是因为他的本事，二来是因为魔封波对布欧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

布欧苦笑了一下，在龟仙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您好，老人家。”他恭敬地说，“没错，我是回来了。但您别怕，我没有恶意。说实话，我是来请您帮忙的，想向您求教。我体内有悟空的记忆，您能帮我理清心里的困惑。”

龟仙人皱起眉头，一脸担忧。他还记得布欧12个月前高高兴兴离开时的样子。即使他看起来变善良了，但布欧毕竟在飞往太空之前把布尔玛给吸收了。布欧这家伙完全无法预测，始终是个危险分子。可如今，他却跪在地上，表现得既尊敬又谦逊。那个贪吃零食、渴望血腥战斗、一心只想着杀戮和破坏的怪物，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龟仙人捋着胡子，一脸困惑，最后说道：

“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布欧.不过我会尽力而为。请进吧，跟我说说你怎么了。我很想听听你在宇宙里的那些冒险故事。克林说你见识了不少东西。”

布欧由衷地感激，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几小时后，布欧和龟仙人坐在地上，一边喝着东西一边聊天。布欧把他在宇宙的整个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之后又跟这位赛亚人的老师聊起了悟空的过去，勾起龟仙人不少伤感的回忆。这时，龟仙人才意识到，在他弟子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消失。那份纯真和快乐透过布欧展现了出来，而布欧自己甚至都没察觉到，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他脑海里没有冒出任何粗暴或邪恶的念头。龟仙人察觉到了被吸收的那些人对布欧产生的巨大影响，明白布欧确实变了。但他也正站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悬崖边上。

龟仙人喝完杯中物，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

“我得跟你说，布欧。”他最后用更严肃的语气说道，“刚才在外面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还是那个对大家犯下那么多罪行的怪物形象。但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照我理解，这些变化让你很困惑，是这么回事吧？”

“没错。”布欧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东西，“去年离开你们星球的时候，我纯粹是因为好感才放过你们的。我当时想，归根结底，你们给了我一段美妙的经历，你们这颗小小的地球值得活下去。可我没想到我会变得这么…不一样。我所有的想法都乱成一团，我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了。我根本不在乎宇宙里那些可怜虫的死活，可我却喜欢研究他们、了解他们、帮助他们…我记得悟空和你们其他亲人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他们对我产生了影响。我…我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喜爱、温柔。我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布欧最后几句话的语调都破碎了。光是跟这老头聊聊天，悟空在克林身边修炼的那好几个月的光景就涌上了心头。他差点都要掉眼泪了。差点。

龟仙人在墨镜后面打量着布欧。看到他额头上蹙起的皱纹，显然，龟仙人心里是既难过又忐忑。他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布欧…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我们存在着，我们活着，我们消失了。我们会成长，会享受世界在我们被赋予的这段有限时光里提供的一切。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是被那些卑鄙的巫师凭空创造出来的。说真的，你的经历让我对你产生了同情。我不会骗你说，我不怨恨你做的那些坏事。但我能理解。看看现在的你。你在体验新的事物，你在思考！以前跟我们交手的那个布欧，是个残忍无情、没心没肺的怪物。他吃掉了几千个人，纯粹是为了好玩！可你…你在探索，在成长，在塑造自己！”

布欧听着龟仙人继续往下说，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强烈的情感。这位孙悟空昔日导师的话语，如同一道光明之绳，划破了比迪丽出现时掀开的、丹迪开始驱散的那片黑暗天际。

“你就像一个刚刚发现世界的孩子，布欧。”龟仙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继续说道，“我记得孙悟空。我遇到这年轻人的时候，他那么勇敢，那么天真，纯洁无瑕。他对发现的每一件新事物都充满惊叹。你继承了这份纯洁，布欧。当然，一开始你吸收他是为了他的强大力量。但我敢肯定，在你心底，你是尊敬他的，你渴望了解你那些对手们的感受。你以前只见识过邪恶，而现在，你开始拥抱另一面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这不是诅咒，布欧。这是一份礼物。即使我再也见不到我以前的弟子和其他人的希望已经渺茫，但我知道他们活在你的体内，你们会一起成长、一起进化。你内心纠结，是因为你在体验与你所知的一切截然相反的情感，你会感到迷茫是正常的。但你别搞错了，请允许我给你一个忠告：情感不是弱点。它们是一种力量，推动我们前进，让我们超越自我。生命的丰富性在于个体之间的多样性和互动。友情、爱情、勇气、恐惧、愤怒……它们不是折磨，也不是限制。它们是动力。武术是一种与自己和解的方式，是接受、接纳自己是谁。你不再是怪物了，布欧。你也不是英雄。你可以选择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感受到的遗憾、同情、对你遇到的那些族群的好奇心，这些赋予了你的人性和价值观，是非常可贵的。你如今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至于你是想通过让人害怕还是通过让人共情来获得这份尊敬，那就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了。”

龟仙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布欧被这位可敬的导师的话弄得心潮翻涌。即使他是个充满恶习的好色老头，但在布欧看来，在他体内的孙悟空看来，他无疑是智慧与武术精神的化身。龟仙人的话里充满了深刻的洞见。

他…他决不要再变回那个嗜血的怪物。在过去这一年里，他尽情享受了与那些发现的族群之间的接触。那些生灵、那些现象、那些世界，在他心中滋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求知欲和融入其中的渴望。布欧最渴望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个他自己打造出来的位置，不受创造他的邪恶咒语所支配，也不受他吸收的那些生灵的纯真天性所左右。

他渐渐重新找回了当初降落在那颗奇妙星球时的真切感受，正是那颗星球让他爱上了音乐、艺术和吸收他人。他痴迷于科技，痴迷于某些个体的创造力，痴迷于那种让每个生灵都独一无二、妙趣横生的特质。无论多么微不足道，每一个外星人，每一个拥有灵魂的躯体，都是特别的，都蕴藏着潜力，即使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正是这无尽多样的才华与意识，构成了造物的神奇。

他终于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乐趣。好奇心的乐趣。着迷的乐趣。

探索发现的乐趣。

布欧被这顿悟冲击得瞪大了眼睛，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杯子。他看着扎进手里的玻璃碎片，立刻向龟仙人道歉。龟仙人惊呆了，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悟空把他年轻时的笨手笨脚也传给你了！”他笑着说，“他也会因为觉得自己干了蠢事而惊慌失措。我很高兴看到这份纯真在你的性格中体现出来。我不是要你变成一个普通的地球人，不是要你过一种毫无残酷、拯救宇宙的生活。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正在发展的所有这些新情感，都不是诅咒。友情、爱情、温情，这些不是弱点。这是一种力量，能让你进步，能让你跟他人相处。我看不到你身上有怪物，布欧。我眼前的这个人，很有人情味。也许在那些认识你的人眼里，你始终是巴比迪手下那个凶残的战士。也许琪琪和其他人永远不会停止想要找回我们爱着的人。但你已经不再是个可怕的人了。你就是…你自己。而且我认为你已经是一个很完整的人了。”

布欧凝视着龟仙人，内心百感交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因为孙悟空而产生的奇怪感觉，但这也是他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

他被认可了。不是作为一个黑暗嗜血的生物，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被接受了。他被平等地对待，而不是被当成敌人。他被认可为布欧，而不是“魔人布欧”。他吸收的那些人并不是他进化的根源。他们是进化的支柱。

他想起了沙之星。那种保护居民不受弗利萨旧部伤害的情感。又与那些试图保护地球人免受沙鲁…以及他自己伤害的赛亚人做了对比。

而他内心那场汹涌咆哮的混沌风暴，那团翻腾激荡的情感漩涡，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丢下手里的玻璃渣，让伤口悄然愈合，然后神情落寞地低下头。他露出一丝苦笑，说道：

“我想我明白了，老智者…确实，自从吸收了你们的朋友之后，我就决定不打扰你们的星球了。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因为你们亲人的感情，也是我自己的感情。我在这颗星球上经历了一次真正的重生。我学会了去爱，去探索新事物。现在回想起来，我过去几个月里做的那些事，真是太糟糕了。白白毁掉了那么多生命，而它们本可以大有可为。我无法抹去我作为战士的本性。但那样滥杀无辜，就让我跟当初面对你们、或者受巫师们指使时的那个布欧没什么两样了。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的抵抗和努力，我现在才超越了当初那个单纯的邪恶存在。我忘了…对，我忘了最终打败孙悟空时的那种感觉。是他和其他战士们让我完成了最终的进化。我不该害怕或者抗拒他们的影响…而是该接受他们、理解他们！”

看到布欧充满喜悦地放声大笑，龟仙人露出了略带迟疑的微笑。布欧终于真正地找回了自我，彻底地。他内心深处依然不稳定，因为他的野性本能与新的理智之间的矛盾是一场持久战。尽管如此，龟仙人有一个想法，可以帮助布欧不再放纵他的嗜血冲动。

“我很高兴能给你提了些好建议，布欧。如果我可以再提一个的话…”

“是什么？”布欧愉快地问道。

“如果这能平息你尚存的疑虑的话…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怪物。你应该尽快去见见他。如果你将来再次迷失方向，我想他会是你想成为的那个人的一个可靠支柱。”

布欧困惑地沉默了片刻，随即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将比迪丽和她父亲联系了起来，那个自从他获得自由以来，唯一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撒旦。

布欧心中突然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猛地站了起来，打翻了桌子和饮料，弄脏了地毯。龟仙人吓了一跳，向后倒去，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而布欧已经把两根手指放在额头上，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消失了：

“对不起，武天老师！您说得对，我得马上去见他！别担心，我会再来看您的，谢谢您这顿愉快的谈话！”